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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The Long Goodbye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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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The Long Goodbye4

5.

正如徐長嬴在幾年後對趙洋輕描淡寫一樣,趙洋的刑警之路也并非他對徐長嬴說的那樣順利穩當。

2017年的趙洋通過內部競聘之後,一開始被編入的是廣州市局刑偵支隊下的二大隊,不是齊楓和他之後調入的重案組。

「重案組」是一個非官方的說法,正式名稱應該是市局的「重案偵查大隊」,行政級別其實是市局刑偵支隊下的一大隊,只是作為公安廳重要的刑事精英隊伍,在平日生活中的地位和意義都遠高于其他的大隊。

所以齊楓雖然在家裏咋咋呼呼,但她能夠在剛入職的時候就被嚴建柏看中,并且成為市局三百多名刑警中僅十幾人的重案組的一員,就已經說明她的個人能力是極為強悍的。

也因此,盡管趙洋進入了市公安局的刑警隊伍。

但肯定不可能直接就成為重案組的一員。

相反,在剛當刑警的那一年裏,他還處于「實習期」,要定期接受來自上級的考核。如果不達标,甚至還有可能面臨被退貨的風險。

不過可能是趙洋乾了兩年的基層民警。

就算是二大隊的「實習警察」生活。

對于他來說也算十分新鮮和有挑戰性了。

畢竟市公安局與區級的公安局不同。就算是非重案組,平時也是會直接接手那些社會影響極大的重大惡性案件。

就這樣,直到2018年的冬天之前,趙洋和齊楓兩個好基友的日常生活也依舊割裂——

兩人雖然住在一個房子裏,在同一個單位上班。但邁入市局的大門後就分道揚镳,齊楓進入老主樓的重案組辦公室,專門處理級別最高的大案;

而趙洋則進入新建的辦公樓,作為足有五十名刑警的二大隊中的一員,被派去做現場勘探等雜活。

齊楓與趙洋之間的工作平時沒有什麽往來。

除非當級別很高的惡性案件,比如一次性死亡和重傷人數在三人以上的重大刑事案子發生時,省廳會立刻下達命令,要求廣州市公安在48小時內破案。這種情況下,重案組與二隊三隊就會一同行動。

趙洋作為新人被帶去現場時,是不能做主勘工作的,他的工作是拉警戒帶、貼物證标簽、拍照固定,或者維持秩序,防止受害者家屬或者看熱鬧的閑雜人群破壞現場,大半夜鑽下水道、爬天臺和水箱也是常态。

而且除了體力活,他還要将現場情況做成電子版的圖和文字,以供主勘的刑警參考。

而負責主勘工作的,自然就是以重案組為中心的刑事精英了。

有一次,趙洋蹲在樓梯間裏戴着手套收集指紋,就遇到嚴建柏帶着幾個下屬親自來現場勘探。

嚴建柏甚至比二隊和四隊的大隊長還要年輕幾歲。

但這個刑偵經驗豐富的中年alpha在市局裏有着難以撼動的口碑,趙洋作為新人沒什麽機會見到他,那天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看清他的臉。

趙洋記得,那一天是12月中旬,廣州依舊下着綿綿細雨,出事的爛尾樓裏非常陰冷,他與張潇予是同一期進入二隊的新人,兩人蹲在一起。

一個人用紫外手電照扶手,一個人用指紋刷掃磁粉,正乾着呢,就聽見樓下傳來「嚴隊好」「嚴隊您來了」的聲音。

幾秒後,樓梯間就響起了腳步聲,趙洋和張潇予騰地一下站起來,也跟着道,“嚴隊好。”

只見灰蒙蒙的水泥樓道裏,在一衆穿着深藍色制服夾克的刑警中,五個穿着便裝的重案組人員走在其中,為首的嚴建柏穿着灰色外套,他的個子很高,大概與趙洋差不多,面面容硬朗嚴肅,他擡起眼對着兩個新人點了點頭,就沉默地走進了案發的樓層裏。

跟在嚴建柏身後的是方溥心,那一年他才三十歲出頭。尤其是正逢他幾個月前剛當上副隊,性格比後來還要和煦,走過趙洋時,還對他笑了一下。

然後走在後面的就是齊楓,她和當時兩個還沒被調走的中年警員一起跟在嚴方二人的後面,是五人中年紀最小和最顯眼的一個——

趙洋等人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她,畢竟齊楓比所有人都高上半個頭,憑借那身板和大長腿,就算啥也不乾也器宇軒昂的。

一開始沒看見趙洋的時候,齊楓那張俏麗的臉龐還是面無表情,簡直與嚴建柏如出一轍,她身上穿着一件黑色夾克,雙手插在兜裏,利索的短發滑落在她的臉頰兩側,整個人看上去又酷又有範。

但當她不經意擡起臉看見趙洋的時候,那雙圓眼睛蹭得一下就亮了。

走在前面的嚴建柏和方溥心一走進樓層的門洞裏,齊楓立刻對着手裏攥着指紋刷的趙洋擠眉弄眼,一旁的張潇予都驚了。

直到趙洋無語地對她揮了一下拳頭示意要揍她,女性alpha才對他得意地龇了龇大牙,跟着一起進了案發現場。

張潇予問:“原來你認識重案組的齊楓?沒聽你說過诶。”

趙洋笑了一下:“平時工作也遇不上她,就一直沒說。”

張潇予也笑了:“她是嚴隊親自選的,聽說重案組這幾年還有人員變動,咱們市局裏的好好表現,也說不定能被選上。”

趙洋點了點頭,然後兩人就又蹲下一起乾活。

其實從拒絕了林殊華給自己調去經偵支隊起,趙洋就已經對人生有了一定的預期,他發現自己居然對物質的需求不高,對社會地位的升遷也并不在乎。

于是就照舊認真努力地乾自己的事情,耐心等待機遇在若乾年後出現。

只是沒想到,下一個人生的轉角居然來的那麽快。

2018年12月,西山連環殺人案時隔八年再度出現在廣州。

「西山」是公安內部針對這個案件的一個黑話,指的是廣州市與佛山市交界處的一個區域,那裏有幾處甚至不太能稱得上山的丘陵,主要分布着外來人口組成的城中村和一片生産日用品的化工廠。

而這個區域曾在2010年連續出現了三起惡劣的入室殺人案,涉及7個死者,其中年紀最小的死者只有12歲,現場都有財物失竊,以及女性屍體遭受侮辱的情況。

在8年前這則連環殺人案就已經轟動一時了,公安也傾注了大量的精力和時間去偵查。

但這三起案件的受害者沒有任何社會關系,而且都發生在淩晨沒有監控的城中村,作案者的反偵察能力極強,留下的線索極少,最終竟就這樣變成了一個懸案。

就算8年裏市局對這起舊案啓動了數次新技術複查的行動,但都因證據不足而失敗。

因此,當2018年西山再度出現一起滅門慘案,并且被鑒定為與八年前是同一個兇手所為後,就引起了整個珠三角公安系統的重視,而市局刑偵支隊也幾乎是全員出動,不分晝夜地開始調查。

趙洋作為其中不起眼的一員原本是要被調去排查城中村人口的。

但就在要行動前,被二大隊隊長梅文宣擡起手叫住了,“趙洋他做事仔細,去現場勘察吧。”

然後就是不分晝夜的工作,趙洋的确在現場勘察時做出了一點小貢獻,他用試紙在案發現場的被單上采集到了極其細小的信息素痕跡,經鑒定與死亡的一家四口都不同,并且與死者小女孩指甲縫裏采集到的是同一種,可以确認是作案兇手的。

只是,信息素只是一種外激素,也就是一種有機化合物,根本沒有遺傳物質,也不能用來鑒定DNA。

因此,一天兩天過去,案件就又陷入焦灼之中,齊楓再也沒有回過家,趙洋也還是被派去了排查城中村的隊伍中。

就像趙洋沒有料到這件大案子會成為自己立功的履歷一樣,他也沒料到,他和齊楓居然還能遇到夏青。

2018年,夏青24歲,剛從這世界上最好的實驗室裏博士畢業,林家旁支中的一人,按輩分是林殊華叔叔輩,正是省公安廳的副廳長,具體運作趙洋不清楚。

但根據後來道聽途說的消息,正是這個林廳長将夏青推薦給國內公安的。

趙洋在聽到這件事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匪夷所思,第二反應就是去質問林殊華。

但當他點開林殊華的微信的時候,才想起來這人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聯系自己了。

算起來也是2018年的6月開始,原本隔三差五就給自己發微信的林殊華突然消失了,而且消失的毫無征兆和理由,斷聯的乾脆程度就像是在屏幕另一端被人一槍爆了頭。

整整一個月沒消息時,趙洋才有點坐不住了,他不由得猜測林殊華是不是倒黴被車撞了,或者生了重病,正有些手足無措的時候,突然看到隔壁同事在給市局做宣傳公衆號,趙洋突然福至心臨,在官號搜了一下林殊華的名字。

然後就看見了上一周還出現在某個展覽會議上的優性alpha。

于是趙洋盯着那新聞圖片裏的人影看了一會兒,就退了出去,心裏想着這種命好到遭天譴的人怎麽會出意外。

所以,此刻原本想要問有關夏青事情的趙洋,望着手機裏林殊華停留在6月中旬的聊天記錄,依舊是看了一會兒,退了出去。

至于2018年西山殺人案後來的事情,其實都被網絡和新聞的各種報道說的很清楚了正是那個興安集團的S級alpha繼承人研發的一個專利,通過那極其細微的信息素中的化合結構,反向溯源到了某個人類特定基因和家族譜系,最終和全國基因庫比對時,找到了嫌疑人的一個有前科的親屬。

西山連環殺人案一舉告破,林家優性alpha繼承人就此被推入社會大衆的視野。

就連那一年的興安集團的股票都跟着漲了起來。

而就像命運一般的,不起眼的小刑警趙洋也在這個案件裏迎來了事業的第一個巅峰。

那一次雨夜的全市抓捕行動中,趙洋與其他十來個刑警和民警按照上級命令,守在黃浦區的重工業區前的一條公路上,這裏距離案發地很遠。

但由于是海運集團的工業區,有一個專屬的碼頭直通東江口水域,所以也需要在這裏設卡。

那一晚雨越下越大,就算穿着雨衣也無法抵禦那潮濕的寒意。

因此一衆人只能都縮在車裏開着大燈輪流盯着公路,趙洋那天晚上的眼皮一直在跳。

因此當張潇予等同事讓他眯一會兒的時候,他也怎麽都睡不安穩。

而事故發生在這天夜裏的淩晨兩點,其中一輛警車裏的老刑警眼神格外的靈敏。

盡管大雨幾乎要把視野都染成濃墨。

但是他還是看見了有一輛沒有開燈的黑車從側門悄悄開進了工業區。

一時間三輛警車立刻打開大燈追了進去,原本寂靜無聲的工業園和碼頭瞬間就被警笛吵醒了,趙洋的耳邊全是帶隊的刑警在頻道裏彙報和要求支援的聲音,大雨咚咚地砸在車頂和車窗上,雨刮器開到最大也沒有辦法刮出一片清晰的視野。

那輛黑色的帕薩特比所有人都要熟悉工業區的地勢,東轉西轉就将三輛警車都甩在後面,頻道裏的幾個老警員一邊破口大罵,一邊道不要着急,附近全部的公路和工業區的出入口都被封鎖了,等支援到了犯罪嫌疑人怎麽也跑不掉。

三輛警車在碼頭停下,所有人冒着大雨下了車,淩晨的工業園碼頭只開了一盞探照燈,停泊在此的都是一停好幾個月的等待維修,或者正在制造的大型工程船舶,十來個警察穿着雨衣,三人一組的在雨中警戒,巡視着水邊。

也正是在這時,趙洋遠遠注意到了停靠岸邊的一艘細長的船舶。

于是他便問二隊的老刑警祁榮軒那是什麽船,祁榮軒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看了一會兒說是運海沙的小型貨船。

趙洋透過厚重的雨幕,望着那在黑夜裏湊巧停在趸船旁的運沙船,心中莫名地生出了一絲違和感。幾分鐘後,他對祁榮軒說他想上去看看。

趸船是一種沒有動力且固定在岸邊的平底船,遠遠看上去就像是浮在水面的兩層小樓,在以前都是用作浮碼頭,供客輪上下旅客和裝卸貨物使用,在最近幾年用的也越來越少了。

所以工業區碼頭這裏的趸船也應該有些年頭,至少當趙洋踩上通往趸船有些生鏽地鐵板時确認了這點。

祁榮軒聽到年輕孩子突然的提議,看着那沒開燈看上去也沒人的運沙船,心中也慢慢生出了一絲警覺。

于是他對另外的幾個同事示意警戒了一下,就帶着張潇予和趙洋一起走上了趸船。

然而,正當三人剛走到靠近那條運沙船的甲板時,原本漆黑一片的運沙船卻突然「轟」的一聲發出嗡鳴聲,在大雨中猝不及防地啓動了引擎。

這時所有人都立刻反應了過來,原本在岸邊守着的其他刑警紛紛狂奔着沖上趸船,并在頻道裏大聲彙報支隊。

而與此同時,距離最近的祁榮軒也立刻拔出槍指着那船艙大叫停船,只是雨聲和引擎的轟鳴聲直接将他的聲音全部蓋住,眼看那運沙船就要駛離泊位進入江面。

而就在這時,祁榮軒看見身邊的一個人影縱身一躍就跳到那運沙船的甲板上,未等他看清那是誰,就聽到張潇予在雨中大叫一聲「趙洋」。

然後這個年輕孩子也跟着跳上了運沙船。

這種小型貨船一般來說航行速度并不快。

因為百分之九十的體積都用于運煤炭沙子這種貨物,而趙洋他們那天登上的貨船很明顯做了準備,貨艙雖然蒙了防水布,但裏面是空的。所以拉足馬力能達到30節一小時。

趙洋等人知道雖然很快河道會被封鎖,但他們無法确定這個貨船有沒有同夥在河道裏等待接頭。

因此一旦讓他駛離碼頭,當場抓獲逃犯的可能性也即将直線下降。

趙洋在大雨裏跳上了貨船,他剛剛目測這種貨輪的船艙很小,大概只能容納6到7人。

于是他在聽到張潇予也跟着跳上來後,就在雨裏拍了拍後者的肩膀,然後拔槍進入了船艙。

與從外面看漆黑一片不同,當趙洋将門踹開後,才發現裏面亮着一盞十瓦的昏黃電燈,只是所有的窗戶上都老練的用黑色的遮光紙糊了起來,船艙裏一共有五人,負責掌舵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看見警察沖進來的一瞬間腿都軟了。

但其他四人卻都是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在昏黃搖晃的船艙中,看着突然沖進來的警察,其中一個個子最矮的alpha男人眼中在閃過一瞬的驚恐後,臉上就浮現出了明晃晃的狠意和殺意,率先沖上去将舉着槍的年輕刑警抵在了艙門上,手裏用力地争奪着他的槍。

而正是第一個領頭的破窗效應,其他三個亡命之徒也起了殺心,一擁而上與趙洋厮打了起來。

艙門被堵住,張潇予也無法進來,而從他們跳上船起到現在只過去短短的不到三十秒,正當他慌了神的時候,只聽見大雨中「咚」的一聲,祁榮軒也跳上了船,老刑警經驗豐富,二話不說就用手肘搗開了窗戶,怒吼道:“不許動!我開槍了!”

與此同時,在船艙裏的趙洋也是人生中第一次經歷實戰,說來也奇怪,在那一刻比起害怕,他的胸腔深處湧現出的是無畏和狠勁,他狠狠一擡腿就将壓住自己的矮個子男人踹到船艙最裏面,那個矮胖子直接撞翻了發動機旁的污水桶,發出了「咚」的一聲巨響。

而窗戶也已經被破開,張潇予探進半個身子,幾乎也差不多要将槍口抵在了其中一個殺人犯的腦門上,祁榮軒更是也站在艙門口,用槍指着另外兩人,并用極為威嚴的喝聲讓他們抱頭蹲下。

形勢瞬間扭轉了,那其他站着的三個中年男人原本被殺心沖昏的腦子在看見三個黑漆漆槍口立刻就冷了下來,平凡且肥膩的臉龐上出現了灰敗的恐懼和膽怯。

祁榮軒吼道:“抱頭!蹲下!”

張潇予也厲聲喝着:“快點!不然就開槍了!”

還站着的三個男人臉色蠟黃,嘴唇顫抖着就緩緩彎下了膝蓋,雙手也緩緩放在了頭頂。

肮髒又狹窄的船艙裏,站在裏側的趙洋一邊用槍指着其中一人的後腦勺,一邊回頭對着那掌舵的老頭叫:“停船!快點!”

而也正是這扭頭的一眼,趙洋的餘光裏看見那摔倒在角落裏的矮胖子動了動,他的手好像從昏暗的黑處摸了什麽。

不對,電光火石之間,趙洋的大腦拉響了警笛,他只來及看了一眼艙門口的兩個同事,就怒吼一聲乾什麽就撲向了那個矮個子alpha。

下一瞬,槍聲就在雨夜的江面上驟然響起。

具體的故事就是這些,因為之後的事情趙洋就不知道了。

總而言之,2018年的西山連環殺人案是一個極為成功的案件,潛逃八年的四人嫌犯全部被捕,這是一個從2000年初就有前科的搶劫團夥,其中主謀有過服役經歷,反偵察能力極強,他們那夜聯系了一個專門在東江口水域協助偷渡香港地區的犯罪團隊,想要殊死一搏逃出生天。

所以,中國警方不僅破了西山兇殺案,還順便抓捕了一個偷渡團夥,并且還獲得了一項通過信息素進行基因溯源的生物專利,這一成功的刑偵案例在國際社會上還引起了不小的讨論,而且獲得這一成果的代價也很小,只有一名警員負傷。

那個警員就是趙洋,那晚在昏暗的船艙裏,倒在地上的主犯藏了一把改裝的氣槍,窮途末路之時起了殺心,撲過來的趙洋擋住了子彈,左邊大腿中了槍。

但好在威力沒有真槍大,子彈沒有穿出人體造成急速失血,趙洋也因此撿回了一條小命。

趙洋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正好是聖誕節那天,那一天的病房特別熱鬧,簡直真和過節一樣。

不僅省公安廳的領導專程來慰問了他,還有好幾個新聞媒體的采訪,等到一切結束後,他才看見哭紅眼睛的齊楓。

趙洋最後被評了三等功,上面給出的評價是勇氣可嘉,具有犧牲自我、舍己為人的精神。

但又批評他當時跳上船的行為過于冒失,極有可能造成更大的傷亡。

齊楓對這個結果極為不滿,坐在趙洋的病房裏用刨子削着蘋果皮的時候,還在憤恨地咒罵着領導自己大腿沒中槍不知道疼。

趙洋正在刷手機,聽到齊楓這個要寫思想政治檢查的暴論時,忍不住樂道:“沒有那麽誇張吧,醫生不是說沒打到骨頭嗎?”

齊楓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的趙洋,哼了一聲,又抽了抽鼻子,“放屁,你也就撿回一條命才在這嘴硬,你他媽不知道你當時被拖到醫院裏都休克了,心率和呼吸都低得快沒有了,要不是——”

“要不是什麽?”趙洋問。

“沒什麽。”齊楓突然狠狠啃了一大口蘋果,含糊道。

趙洋心裏浮現出一個預感,他看着齊楓心虛的表情,不動聲色地追問道:“要不是什麽?瘋兒你說清楚。”

“沒什麽,我什麽都沒說。”

趙洋道:“是有誰來過嗎?”

“那個……”齊楓終于裝不下去了,她瞥了一眼趙洋,然後才低頭緩緩開口道:“是夏青。”

趙洋沒有想到會是這個答案,瞬間愣住了,“夏青?怎麽會是他?”

齊楓這一天穿着深紅色的夾克,在潔白的病房咬着蘋果,漂亮的臉上浮現出憂郁的神情,最後還是搖了搖頭道:

“我也是後來才聽嚴隊說的,你出事和嫌犯被抓的消息同時傳遍了全市的公安系統裏,夏青知道的第一時間就将全市最好的醫生接到了你搶救的醫院裏。”

“你的大腿動脈被打到了,整整搶救了一夜……”齊楓揉了揉眼睛,強忍着後怕道,“到了後半夜,全省最好的外科醫生也都到了,是從深圳坐直升機來的,市局裏的人都說多虧了夏青,不然你真不一定能保住命。”

趙洋聽着那些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只覺得難以置信。不僅是事情,還有「夏青」這個名字,總感覺遙遠的應該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趙洋最後還是勉力扯了扯嘴角,道:“看來夏青當了大少爺,心腸也還是不錯。”

“其實我在重案組辦公室見過他一面……”齊楓小聲道:“他看上去變化好大,我看着他就會想起阿嬴,心裏又生氣又難過。但是他這回主動救了你,我就覺得他好像也沒有變很多。”

趙洋聽着齊楓又難過又糾結的話,心裏也不免泛起酸楚,也正是在這時,他看見短視頻平臺推的視頻,笑了一聲,豎起來給齊楓看:“隔着屏幕來看,感覺他那張臉還是沒什麽變化。”

齊楓也忍不住笑了,“但夏青上電視這件事還是怪怪的。”

兩人又繼續嘻嘻哈哈一邊刷着手機一邊聊着天。

但聊了一會兒,趴在被子上的齊楓突然擡起頭,像是想到什麽的望着趙洋,“對了,你為什麽能一下就猜到是有人幫你?你是以為其他人嗎?”

“啊,沒有啊……”趙洋微微一怔,默不作聲地攥緊了手機。

“我就是随口一問。”

趙洋回道。

傷筋動骨一百天,雖然沒有被打到骨折,但畢竟差點死掉。

所以單位給趙洋放了足足12周的帶薪工傷休假,而且還有工傷補貼,也就是說——從聖誕節一直放到過完年了。

一時間趙洋的同事們對他的同情全部轉變為了羨慕,在他出院後,張潇予等人提着果籃和熟食上門看望他的時候,都忍不住流露出嫉妒的情緒。

“能夠在年底休假也太爽了……”張潇予哀嚎道:“過年前和春節這段時間可是最忙的時候!”

“那你也去中一槍……”另一個alpha警員梁漳調侃道。

“那還是算了……”張潇予立刻收起嫉妒。

客廳裏的人都笑了。

畢竟是為了戰友堵槍子的英勇事跡,趙洋一時間還算有人氣,不少原本和他關系一般的同事也都結伴來看他,大概陸陸續續過了一個星期,到了一月中旬,也就是市局最忙碌的年前才結束了這一波探病潮。

但是,就在春節前的最後一個星期一,明明是工作日。

但是趙洋的家裏來了一個他意想不到的探病者。

重案組組長,嚴建柏。

嚴建柏依舊穿着趙洋去年第一次見到他的灰色夾克。

但當這一天坐在沙發裏的時候,這個不怒自威的刑偵隊長看着趙洋的傷腿,以及拄着的拐杖,卻露出了一個極為溫和的笑。

“趙洋……”嚴建柏目光炯炯地望着年輕的警員,笑着問道:“想不想來重案組?”

送走嚴建柏的三天裏,趙洋都是暈乎乎的,對自己組長做了什麽一無所知的齊楓在聽趙洋說完後也跟着暈了,兩個人簡直是高興得忘乎所以,以至于齊楓每天淩晨加班回家,都要拉着腿上窟窿眼還沒長好的趙洋喝一罐啤的。

就這樣,又過了三天,就到了2019年的除夕。

盡管齊楓是在本市工作也出來租房子的獨立職場女性。

但畢竟過年回家天經地義,所以就像大學時代一樣,齊楓從大年三十到初二這幾天還是要回家的。

“洋子你真的沒問題嗎?”

除夕的早上八點,戴着紅圍巾和紅線帽,穿戴整齊的齊楓扒着趙洋的卧室門框,一臉可憐兮兮地望着好基友,“你要是一個人在家偷偷哭我真的會良心不安的。”

“滾蛋。”

趙洋躺在被窩裏,一邊刷抖音一邊豎了一個中指,“快回去吃飯吧,我要睡回籠覺。”

“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回家吃飯嗎?”齊楓問了第三遍,她又捶了捶自己的胸脯,像唱rap一樣打包票:“不用擔心樓梯,好哥們一口氣背着你跑回去都沒問題。”

“我都說了不用了,快滾吧……”趙洋簡直無語死了,他這次放下手機豎了兩個中指,罵道:“本來上次因為我們倆租一個房子就被造謠談戀愛,我要是再去你們家吃年夜飯,我他媽這回不得被說是你們家上門女婿。”

“啊啊啊好惡心好惡心!好惡心啊!”

齊楓聽到趙洋的話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瘋狂搓着兩只胳膊,大叫道:“趙洋你大過年的就不要說這種可怕的話了!”

“所以快滾回去吃飯啊!”趙洋也同樣被惡心地大叫道,“我又不是殘廢,我自己會點外賣的!”

“好吧好吧……”齊楓嘟囔着松開了門框,咚咚地朝着客廳走去了。

趙洋将手放下,看着天花板緩緩松了口氣。但下一秒,只聽「咚咚」的腳步聲又折返了回來,未等他反應過來,一大只紅色的毛線熊就壓在了他身上,并且熊抱住了他。

“千萬不要寂寞地偷偷哭哦……”齊楓笑嘻嘻道,“等我給你帶好吃的。”

“啊啊啊腿,腿!齊楓你這個混蛋!重死了!”

八點半,齊楓終于從房子裏滾出去後,出租屋裏驟然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了趙洋手機裏的短視頻bgm。

趙洋刷手機到了十點半,又接了一個齊楓問他點了什麽外賣的電話,趙洋一邊刷着抖音一邊開着免提回着,“燒鴨飯、凍檸茶,還有蝦餃和白切雞。”

挂了電話後,趙洋打了一個哈欠,将空調溫度打高了些,裹着被子繼續睡回籠覺了。

但是白天一向不能睡得很好——趙洋房間的窗簾是房東裝的,是老房子常用的天藍色上下抽拉式窗簾,遮光效果幾乎等于0。

受傷之前,趙洋幾乎沒有在白天睡過懶覺。所以壓根沒注意到這件事,等到受傷不得不卧床後才發現這一點,只是他沒辦法換窗簾,而齊楓又忙的腳不沾地。

因此趙洋就一直在這樣的亮堂卧室裏睡了一個多月。

趙洋輾轉了幾個姿勢,最終還是把被子上的毛線衣蓋在自己的頭上,這才朦朦胧胧地睡了過去。

因為除夕一大早被齊楓吵醒,所以這次回籠覺趙洋睡得很熟,整個卧室裏也暖洋洋的,就算沒有做夢他也能感覺到自己好像睡了好幾個小時。

直到小區裏一家很沒有道德地偷點了一挂鞭炮,才将趙洋吵醒。

趙洋拱了拱臉上的毛線衣,只覺得身上和被窩裏睡得滾燙,又閉着眼昏昏欲睡了十幾秒,才将頭上的線衣拿下來,下意識就要去摸手機。

但就當衣服拿走,五官突然暴露在空氣中的一瞬間,趙洋的動作卻頓住了。

因為屋子裏不止他一個人。

雖然四周靜悄悄,也沒聞到什麽信息素,但躺着被窩裏的趙洋還是察覺到了某種細微的動靜,他躺在被子裏沉默了三秒,然後果然聽到了像是逸散在空氣中的呼吸聲。

“齊楓?”趙洋皺眉叫了一聲。

但是沒人回他,難道在客廳。

于是趙洋又叫了一聲:“齊楓?”

還是沒人回他。

趙洋揉了一下眼睛,看見窗簾外的天光還是大亮,看上去甚至還是中午。

于是他将毛線衣一下扔回被子上,然後一邊撐起身子,一邊皺眉道:“我叫你你怎麽不回——”

聲音戛然而止,半坐起來的趙洋的眼睛一點點睜大,最終不可置信地開口道:“怎麽是你?”

明亮溫暖的房間裏,一身鴉黑正裝的青年站在日光裏,正靜靜地望着他,不知道就這樣站了多久。

“我還擔心你一輩子都不敢關門睡覺。”

林殊華抱着胳膊倚靠在門框上,輕笑了一下。

“看來不會了。”

他這麽說道。

——作者有話說——

趙洋趙洋,你的番外為什麽這麽長(打滾,下一更我一定要寫完,好想寫小深淵的後記呢嘤嘤嘤……ps依舊是給簡陋的預收求一波【求你了】【求求你了】,愛你們麽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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